我和华老接触过几次,他对我们报纸非常关心,在我们报上发过一些文章,我们的记者也采访过他。他当时在协会工作的时候,每期的研究报告、杂志都给我们寄。我有时在开会等公共场合见到他,但是不像各位老师和他有很多私人交往。听了各位老师的回忆,对华老有了更多的了解,学到了很多东西。他作为一个长辈,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精神财富,尤其看他编的《泰山通讯》,一看就知道是非常有见识、有胸怀、有良知的人做出来的刊物。
华老推动的工作主要是民营经济,这个工作当时的意义是非常大的,对中国市场经济的推进起了非常大的作用。但这个任务还没有完成,华老的意义就在这里,改革的路还非常长。我个人对民营经济关注比较少,但是对国有企业改革关注比较多。从90年代中期开始,国企改革疾风暴雨般地推进。作为记者,从那时开始,我报道过很多地方的国企改革,比如太原第一纺织厂的破产,这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破产案,我做了报道。那个时候改革的冲突时非常激烈。后来我还做过一些地方的报道,如海城。海城的报道引起了一些人的批评。当时我们的标题叫“海城改制,以卖为主”,现在反思起来我觉得有些过了。现在回顾起来,我觉得对一个地方的国企改革而言,其成败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:民营经济发展得比较好、企业家资源比较深厚的地方,国企改革就容易取得成功,就少一些摩擦,就少一些社会冲突。就会比较平顺地实现转型。因此,改革要想进行下去,就必须鼓励民营经济发展。
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讲“国进民退”,这个趋势确实是非常明显的。比如就在咱们这个会议室的旁边,正在开一个山西的煤炭会议。据说2000多家煤炭企业要变成100多家,这意味着大规模地消灭民企。民营企业要成批成批地取消掉,这个是可以想象的。
根据我看到的材料,各个地方盼中央企业就像盼解放军一样,盼望“中央军”来重组、收购。这对民营经济的压力我想也是非常大的。总体上可以这样说,出现了一个国有企业重新复兴的趋势。在90年代中期国企改革的时候,国有企业像过街老鼠,大家都说要改革,否则活不下去了。而且,我说是暴风骤雨似的,像“文革”搞运动那样大规模改革,为什么这样说?因为在短短的两三年中,大概损失了3000多万就业机会。但是现在,国有企业又重新复兴了,大家都觉得它非常好,是中国崛起的支柱。我最近看了一位学者研究日本崛起的文章,作者说,一个国家的崛起都伴随着大企业的崛起,如果研究日本的崛起,很简单,只要研究他的几百家企业就行了。在我们这里,有很多人认为中国要想崛起就得依靠中石油、中石化这种大型的中央企业。但是我觉得这其中包含着一定的风险,如果缺乏竞争,如果没有激烈的竞争环境,我怀疑这些大企业的效率是否能够提高,也就是说,现在的国企复兴孕育着未来的重新改革。这个改革仍然有一个绕不过的问题,就是对民营经济的排斥。如果民营经济不能够很好的发育,受到压制,它的各种权益得不到保障,对于总的经济结构将会是一个问题。因为大家一般都认为国企的效率是不高的。我最近看了一些人的研究,与民营企业比起来,国企效益是比较差的,在解决就业上贡献也很小。现在大概不到10%的就业在国有企业,其余工作机会都是民营经济创造的,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国有企业是支柱,是市场经济的主体。如果仍然按这个思路走的话,经济结构扭曲就会出现。
所以我觉得纪念华老意义很大,他的精神资源是非常丰富的,这些精神资源对于思考中国以后的改革很有用。改革还会继续进行。复兴也好,回潮也好,历史迟早会把它纠正过来。纠正过来仍然要靠华老一直呼吁的民营经济的发展。